官方微信

English

한국어

日本語

Русский

Français

Deutsch

繁体中文

首页> 龙泉寺> 学诚法师> 学诚法师>
[法音]心法相应增善力 守志奉道度众生
来源:《法音》2012年第3期 作者:学诚法师 发表时间:2012-03-01 00:00:00
字号: [双击滚屏]

时光对于每个人都是宝贵的,年轻时勤奋努力,未来就会有所收获。一个道场也是如此,现在做了什么,以后就会得到什么。就如俗话所说:“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一份耕耘一份收获,任何事情都不是无缘无故的。现在有许多优秀的青年人出家,也有很多素质比较好的善男信女护持佛法,这些都是有原因的。那么原因是什么呢?当然就是佛法。


一、修善法等流,悟现量心境


什么是佛法?有人认为只有静坐、禅修才是佛法,做事不是佛法,做事中感受不到佛法;也有人认为出家人都是闲人、无所事事,没有为社会做什么贡献。总之,有人认为出家人应该很闲,有人则认为出家人应该很忙。实际上,有些出家人的确很忙,而有些出家人也的确很闲。但是,忙与闲不是从外相上判断的,而是内心的一种状态——内心与佛法相应,做再多事也不会“忙”,而是气定神闲;内心与佛法不相应,哪怕无所事事,也会显得很“忙”,散乱躁动。如《菩提道次第广论》中说:“烦恼总相者,如《集论》云:‘若有法生,即便生起极不静相,由彼生故,令心相续,极不静起,是烦恼相。’谓若何生,令心相续,极不寂静。”(卷第六)学习佛法,归根到底是在心地上下功夫,用心、修心。


如何来用心?首先要知道什么是心。平常所说的“心”是一个宽泛含糊的概念,而佛法对“心”的认识是非常深入、细微的。心识、心智、心境、心态,种种“心”都有不同的内涵和意义。如《大乘百法明门论》中对心法、心所法的认识如下:“第一心法,略有八种:一眼识,二耳识,三鼻识,四舌识,五身识,六意识,七末那识,八阿赖耶识。第二心所有法,略有五十一种,分为六位:一遍行有五,二别境有五,三善有十一,四烦恼有六,五随烦恼有二十,六不定有四……”非常细密、深广。


心识,也就是凡夫心。出家众虽已远离了凡俗的生活,但在烦恼未断之前一样是凡夫、凡夫僧。通常称居士以及不信仰佛法的人为凡夫俗子——俗人,而烦恼未断的出家人是凡夫僧人。既是凡夫,就避免不了存在种种凡夫的心理状态:分别心、比较心、攀缘心、嫉妒心、贪心、瞋心、慢心等等,这些就是心识。心境就是内心的境界。如果没有佛法,我们心识上的境界全都与烦恼相应,心是染污的,遇到的任何境界反映到内心都成了自己的心境,都是颠倒的、染污的,犹如用相机拍照一样,外在的景物摄入镜头,投射到底片中,是颠倒、相反的。如《佛说首楞严三昧经》中说:“如是一切凡夫忆想分别,颠倒取相,是故有缚;动念戏论,是故有缚;见闻觉知,是故有缚。此中实无缚者、解者。”(卷中)《大品般若经》中说:“众生以颠倒因缘故,往来六道。”在日常生活中,常常会遇到很多问题、障碍和麻烦,其实就是因为心中有障碍、烦恼的缘故。当烦恼生起的时候,不管外境是父母兄弟姊妹还是老师同学朋友,都会去伤害,而且往往是越与自己亲近的人越容易受到伤害。在一个团体里,因为自己有烦恼就会去伤害别人,而别人也会伤害自己。互相伤害、自恼恼他的结果就是自损损他,势必如此。


凡夫的心识都是颠倒的,而学佛法就是要转“识”成“智”,转前五识为成所作智,转第六意识为妙观察智,转第七末那识为平等性智,转第八阿赖耶识为大圆镜智。《佛地论经》中说:“转识蕴依,得四无漏智相应心,谓大圆镜心,广说乃至成所作心。转第八识,得大圆镜智相应心,能持一切功德种子,能现能生一切身土智影像故。转第七识,得平等性智相应心,远离二执自他差别,证得一切平等性故。转第六识,得妙观察智相应心,能观一切皆无碍故。转五现识,得成所作智相应心,能现成办外所作故。”(卷三)具足智慧,我们的心就是平等心、无分别心、清净心、慈悲心、菩提心、包容心,就是无障碍的心。


从无明到智慧,需要“转”,即转变、转心。转不过来,是因为烦恼太重,这就需要忏悔。不断忏悔,忏悔内在的种种障碍——烦恼障、业障。先把障碍去掉,心才有办法转,否则转不了,转不过去。那怎么转呢?这需要外在的力量,同时也需要内在的力量。外在的力量就是清净和合增上的师法友团队拉拔帮助的力量;内在的力量就是自己觉悟的力量。


佛者觉也,即觉悟的力量。觉悟什么呢?就是常说的人无我、法无我以及我空、法空。“人无我”不是指我这个人不存在,那个人不存在;也不是指人是血肉之躯,是由各种化学元素组成的,是由皮肤、肌肉、骨头等组成的。无我,是指万事万物都是不真实的、不实在的,是虚幻的、虚假的。“凡所有相,皆是虚妄”。体会到无我,内在就有足够的智慧来观察和透视世间上的所有现象,了解到一切缘起都是虚假的,如此则当下就能够透视万物、观照万物,“是法平等,无有高下”,都能从一切缘起的组合上来观待。如《大方等大集经》中说:“此土众生实无有我,颠倒心故,横生我想。智者深观知无有我,作是观已则破颠倒……是故诸法缘合故生,缘离故灭。若因缘故生,无缘则灭,是故当知实无有我,而是因缘。亦无作受,无有作者,是故无我。若无我者,我所亦无。是故眼性无我我所,无合无散,即是生灭,一切诸法亦复如是。”(卷三十三)如做不到“无我”,就说明“有我”,“有我”就会有“我相”。我们常说:“这个人太自我”,这就是内有我执,外有我相。有“我相”就会影响到别人,“我相”越明显则对别人的伤害和障碍也就越大,同时也会给自己带来伤害和麻烦。


佛法有两种缘起:染、净缘起。染污法是缘起,清净法也属缘起。对于世间缘起、出世间缘起,我们都要能够观照得到。为什么会流转,为什么还灭?为什么染污,为什么清净?染污相是什么,清净相又是什么?如果分不清楚这些缘起就会很麻烦。佛法谈染净,世间法谈善恶。染净是从心理上来谈,善恶是从心外来谈,有漏就是染污,无漏就是清净。


那如何才能得到这种观照的力量——智慧呢?这就需要让我们的心与佛法相应。心与佛法相应就会有无穷的力量。我们长期以来心与佛法不相应的时候多,相应的时候少;烦恼的时候多,不烦恼的时候少。古代印度把修行人叫做“瑜伽士”,瑜伽就是“相应”之意,即身、语、意乃至一切都与佛法相应。整个佛法都在谈相应。因为每个人的心境不同,每个人的状态和收获就不同。因此,时时刻刻都要去观照我们的心,让内心时时充满善法、清净法,并形成等流状态。所谓等流状态就是一直持续如此的状态。


修行也就是要修这些。法界等流,让没有规则的、散乱的、无序的内心状态变得有规则、有序。如《波罗密多释论明显文句》中云:“所言修者,谓令其意,成彼体分,或成彼事。”又如《摄大乘论释》中说:“菩萨修习如是业已,如入现观所应知相,今当显说。多闻熏习所依者,谓于大乘而起多闻,闻法义已熏心心法相续所依,其少闻者无容得入此现观故。如薄伽梵教授尊者罗怙罗经,说如是言:‘唯愿世尊教我现观。’世尊告曰:‘汝已受持正法藏耶?’罗怙罗言:‘不也,世尊!’世尊告曰:‘汝今且应受持法藏。’如是等非阿赖耶识所摄者,谓此所依从最清净法界流故,对治彼故,非彼性摄,彼相违故。如阿赖耶识成种子者,如阿赖耶识能为一切杂染法因,此所依性能为一切清净法因。”(卷六)


这很不容易做到,因此常常要靠强制性的办法。什么是强制性的办法?比如每天磕一千个头,或者每天念五卷经,乃至在道场里随众修行。若能真正如此坚持下去不动摇,三百六十五天一天不落,则内心就会产生一种力量,这是一种规范、有序、持续的力量。通过这些强制性的办法,才能让自己的内心变得有序,否则是不太可能的。如果我们的心随大流、随自意乐,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是绝对修不上去的。


有些人对修行有一套自己的想法,认为一定要念多少声佛,诵多少部经,磕多少个头才能够成佛。这种认识是没有经论依据的。修行不是从数量上来衡量,而是要看内心。没有一部佛经说修行达到某个数量就能够成就,而是看内心的状态有没有达到。什么叫做资粮道、加行道、见道、修道、无学道?我们现在都还在资粮道。资粮道是什么意思呢?就是还在积聚资粮的阶段。没有资粮的时候硬要修加行、用功,不仅不可能有什么进步,反而会出现很多障碍——因为资粮、福报不够,即使专门修行也修不下去。《菩提资粮论》中说:“彼菩提资粮,与佛体无边功德为根本故。根者建立义,菩提者智也;根即资粮,以彼资粮能建立一切智智,是故资粮为佛体根本,良由佛体有无边功德,须以无边功德成彼佛体,是故资粮亦无边际……彼诸资粮无边而智有边,是以说彼资粮不能无缺。”(卷一)《成唯识论》说:“为趣无上正等菩提,修习种种胜资粮故。”(卷九)那么见道是什么意思呢?《大乘义章》曰:“入圣之初,于四真谛推求明白名为见道。”(卷十七本)用禅宗的语言讲就是“开悟”。一旦见道之后,知见就是佛法,绝对不会错乱。“知见不会错乱”就是指时时刻刻都不会错乱,不是只在讲经、讲课的时候不错乱,当遇到诘难的时候也不错乱。当佛法已经入心成为自己的知见,完全不动摇,这才叫见道。如果佛法不能成为自己的知见,那都还是凡夫心。


要把佛法熏习成我们的知见,不仅需要相当长的时间,还需要相当深的功夫。否则最多成知识,不能成知见。佛法的知见有三种来源:圣教量、比量、现量。


我们现在看到的所有经典即圣教量、教法。圣教量即佛菩萨、祖师大德所说的法。《瑜伽师地论》中说:“正教量者,谓一切智所说言教,或从彼闻,或随彼法。此复三种:一、不违圣言;二、能治杂染;三、不违法相。不违圣言者,谓圣弟子说,或佛自说经教,展转流布至今,不违正法,不违正义;能治杂染者,谓随此法善修习时,能永调伏贪瞋痴等一切烦恼及随烦恼;不违法相者,谓翻违法相,当知即是不违法相。”(卷十五)不断熏习这些言教,内心就会慢慢建立起佛法的观念,即熏习成种——佛法的种子、菩提的种子、金刚种子。比量类似于推理,但与推理逻辑又不完全相同。《因明入正理论》中说:“言比量者,谓藉众相而观于义。相有三种,如前已说,由彼为因,于所比义有正智生,了知有火或无常等,是名比量。”比量得出的结论是别人辩驳不了的,或者说当别人讲错时,就能够举出非常有力的证据来矫正其观点的偏差。在多数情况下,比量的作用是要使我们对圣教量的理解不要产生偏差和误解。如果不是这样,当要证明自己某一个观点时就会到佛经中找一句话来证明自己的正确。要找总是能够找得到的,因为无论一个正确的观点还是错误的观点,都能够找到很多证据来做支持。如要证明“苦空无常”,我们能够找到很多讲苦空无常的经论;要证明“常乐我净”,也能从很多经典中找到证明。圣教量不是要去证明的,而是要去相信的——相信这是佛说,不需要证明。只是理解的时候需要借助比量来证明。


但是我们在道场中修行时,更多靠的是现量——此时此刻、当下的、经验上的一种指导。现量,就是此时此刻的心境、心态。《大乘阿毗达磨杂集论》云:“现量者,谓自正明了,无迷乱义。”(卷十六)大家在一起时,修行高的人、修行时间比较久的人、修行比较有心得的人往往看得比较清楚,从而有办法去指导和帮助其他人,分享自己修行过程中现量的境界。也就是说,在一个道场中,同参道友对我们修行生活中心境的指导和帮助是非常关键的。如果没有师友的帮助,绝对会修不下去,也绝对不会有什么成就。《灵峰宗论》中说:“夫决择身心,无过师友商榷、经论寻讨。”又说:“成就菩提,而修必随机。药病不投,徒增穴结。或一门到底,或展转助成。然自无道眼,须善友教,如重病者,须信良医。若信己意,应服不服,应忌不忌,小疾尚致死,痼疾宁有瘳?”(卷第二之一)


因此,要经常提策自己同行道友的重要性。只有一出家就开始重视这些观念,最后才会有所成就。“僧”是什么意思呢?僧是一个团体,不是个体。僧宝,僧团,和合众——和合的大众,大众的和合。在一个道场中,出家比较早、学修比较好的同学,可以给后来的同学做模范、做表率;后来的同学也要有这种向上仰望的心、学习的心。只有时时刻刻都保持一颗谦下的、学习的心,才会进步。如《灵峰宗论》中说:“倘遇明师良友,不问圣凡,但具正见知如来秘密藏者,即可依之人,放下身心,不惜体面,不辞劳苦,不畏饥寒,乃至不吝身命,毕生服役,咨禀法要,自然福至心灵,感应交彻。”(卷第二之一)如果总是认为别人也不怎么样,或者总是认为自己要去教别人,反而自己不容易进步。大家同住一道场,每个人的心业力都会影响他人。如果每人都用自己比较好的方面去影响别人,彼此辗转增上,则善法就会渐渐越来越多、越来越强,善业、善缘就会不断积聚,整个团体就会越来越好、越来越稳。


我们与师友的因缘,是因人而异、因事而异的。很多人总是希望能亲近一个高量的善知识,但往往并不具足因缘,即我们自身还不具足条件。反过来说,即使真正高量的善知识在我们面前,我们的根性能否相应?这都是很关键的问题。佛法就是谈相应。《菩提道次第广论》中对弟子相有明确的阐释:“第二能依学者,《四百论》曰:‘说正住具慧,希求为闻器,不变说者德,亦不转听者。’《释论解》云:‘说具三法堪为闻器。若具其三,则于法师所有众德,见为功德,不见过失。犹非止此,即于听众所有功德,亦即于彼补特伽罗,见为功德,非见过失。若不完具如是器相,说法知识虽极遍净,然由闻者过增上故,执为有过。于说者过,反执为德。’是故纵得完具一切德相知识,然于其师亦难了知。若知彼已能亲近者,必须自具是诸德相。”(卷第一)有人想得很简单,“我要佛法,谁有佛法能给我?”这些其实都是颠倒妄想。就好比一个人突然跑到某名牌大学叫嚷:“我要读研究生!”仅仅有这样一个想法是不可能实现的。学校还要考核你多门功课,还要有人推荐等等,需要诸多外缘的成就,不是自认为条件够了就行了。而你若希望得到著名教授的指导则更不容易,因为有很多人排队,不是自己一厢情愿就能成办的。


所以,只有先看清楚自身的条件,然后真正去思考佛法究竟是什么?为什么要出家?为什么要学佛?自己想要得到什么?今后要学什么?要学多少?要做怎样的出家人?这才是最重要、最根本的。《灵峰宗论》中说:“如悉达初出家即誓云:设骸骨枯腐,不尽生老病死之源,终不返还。如此志气,方不被一切业境夺去,方名具大刚骨。”“不可不趋向者,中行之道;不可稍夹带者,乡愿之心。然狂狷似与中行远,而实不远;乡愿似与中行近,而实天悬。良以学道所最严者,在毫厘心术之辨。佛法中,亦有狂狷、中行、乡愿。创自凡夫始闻妙法,直下以诸佛自期,乃至权乘小道亦所不愿,是名真狂。既趋佛乘,九界事业皆所不屑,是名真狷。了达心佛众生三无差别,以心即佛故,上求无厌,与大智相应,以生同佛故,下化无疲,与大悲相应,念念悲智随四悉檀,善自护,亦善护他,是名真实中行。”(卷第二之一)出家人都应该有这些观念,并且要把这些问题想得非常清楚、透澈,才能产生真正的愿力。“愿力决定始终”,经由发愿,使我们的身、语、意产生一种力量。人如果没有愿,生命就没有力量;生命没有力量,就没有办法把自己支撑起来;不能支撑起自己的生命,人就没有独立的人格;人格不能独立,又怎能开展人生的事业呢?要开展整个人生的事业,需要很强的内在生命的力量。太虚大师在《建僧大纲》一文中曾言:“僧之僧格如何而产生?第一、要讲信心,此种信心是意志的;如发菩提心,即是立‘求取无上菩提’的意志。僧格的产生,先要对于三宝有充足的信心,才能产生出僧格来。凡宗教之能建立于世间,必由其信徒有一种具足充满的信心,才能将其教的精神集现宣布于世间。”善人也好,恶人也罢,凡是做出大事的人,都是由于内心有很强的一种力量,只是善恶的方向相反而已。世间有些外道发恶愿,坏的愿力也是一种愿力;我们学佛法,是善法的力量、善的愿力。因为内心动机不同,所以呈现出来的面貌不同,结果也迥然不同。修行办道就是要不断地培养这种内心的力量。


曾经有个非常著名的道场要举办一场很隆重的活动。大家把方案都做好了,第二天早晨九点活动就要开始。前一天夜里十二点,寺里的住持召集全体执事开会,推倒原有方案,全部重来。第二天早晨六点新方案完成,九点活动如期举行。这则公案启示我们,在道场中要不断培养和训练内心的力量。如果内心没有应付、应对种种变化的能力,就说明内心没有力量来面对无常。这样,一旦遇到任何改变,如身体不舒服或者事情发生了变化……就会很痛苦,就承受不了,这显然是不行的。佛法讲“苦空无常”,是要让我们内心有力量来面对它,并且还有力量去改变它,这样才符合佛法。如果内心中没有力量来改变无常,无常就会来改变我们,慢慢老了,最终死了。人生无常,生命无时无刻不在减少。内心没有力量,则在时光的流逝中自尊会慢慢消失,兴趣也会降低,当没有自信心时进取心就没有了,随之菩提心、慈悲心、平等心、包容心也就没有了。如此下去,慢慢就会越来越麻烦。


学习佛教的历史乃至经典的文义都不是很难。尤其对于现在的知识分子而言,三五年时间就能学得很好。因为这些属于知识的范畴,只要有资料慢慢就能看明白。而要体解经典中佛陀在当时当地如是讲说时是什么心,就并非那么容易了。如果能够体会得出来,这就是一种功夫。经典开首“如是我闻”,就是此时此刻——读经的当下体会到佛的心意,这才叫做心与佛相应、心与法相应。此时此刻如果不懂佛是什么意思,那怎能与法相应呢?法、经典是佛说的话,不能体会佛说话时的心意、心相,又怎能读得懂佛经呢?我们读经往往自以为读懂了,其实领会的往往仅是自己的意思,而不是佛的心意。读懂佛意岂有如此简单?《楞伽经》中说:“大慧复白佛言:‘世尊!为言说即是第一义,为所说者是第一义?’佛告大慧:‘非言说是第一义,亦非所说是第一义。所以者何?谓第一义圣乐,言说所入是第一义,非言说是第一义。第一义者,圣智自觉所得,非言说妄想觉境界,是故言说妄想不显示第一义。言说者,生灭动摇展转因缘起。若展转因缘起者,彼不显示第一义。大慧!自他相无性故,言说相不显示第一义。复次大慧!随入自心现量,故种种相外性非性,言说妄想不显示第一义。是故大慧,当离言说诸妄想相。”(卷第二)等而下之,在僧团中我们要体会其他同学的心、体会修行比我们更好的同学的心,都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更多的情况下,我们对他人的心境的体会都是靠自己的推测和分别,是虚妄分别出来的,并非他人的真实心境。要了知自己内心的真实心境,一定要通过修行和长期的用功才能有这种功夫,不是仅凭头脑聪明就可以的。


二、守建教之志,奉菩提大道


我们修行就是修相应,修“无我”。如果时时刻刻把“我”挂在嘴边,怎么能够相应呢?无我才能够成就真我、大我,才能成就广大的佛教事业。我们要建立佛法、教法,不是只在寺庙里建立,不是只在出家人和信众间建立,而是要在公众中去建立佛法。在信众中建立佛法,与在社会上、公众中、在全球范围内建立佛法,其着眼点是不同的,这不是很简单的事情。现在五浊恶世,社会上存在形形色色的思想、组织和力量,如果佛教不能够在公众中建立起来,逐渐就会被边缘化,乃至被社会遗忘,也就更不会有广阔、辉煌的前景。只有在公众中建立起来,佛教才是有生命力的。因此,我们要做的是在公众中建立佛教,而不是仅在信众中建立佛教。当然,在公众中建立佛教也包括了在信众中建立佛教。


怎样才能让公众对佛教有信心呢?这就需要树立佛教的良好形象,并对社会有所贡献,对人有所帮助,要能真实利益大众,这样大众才会有信心。公众认可,才会对佛教产生好感,进而尊重、信仰,才会慢慢走入佛门,护持三宝,乃至出家。这一步一步都是有层次的。早在六十多年前,太虚大师在《各人要在自己的岗位上努力》中就曾提到:“然一般寺僧为什么会遭人轻视和提产呢?这只怪自己无学无德,能力不够,散漫而无团结,混乱而无组织,于佛教无发扬,对国民无贡献,不足以兴起社会人士的崇敬,以致有此种种的现象发生。譬如一县或一乡,如有一个人或一个团体能夠领导僧众及信徒,或能作一些对社会人民有利的公益事业,那一地的佛教不但不受摧残,而且可以兴盛起来。”尤其当下处于社会转型期,大家对于精神文明、传统文化,以及宗教信仰的需求是史无前例的。在这样一个时代,出家人可以说是生逢其时!要建立佛法事业,光有愿力是不够的,还必须适应整个社会的时空因缘。当下这个时代,整个社会的共业适合,可以说时机已经成熟了,整个大环境的因缘也已经慢慢成熟了。这为佛教事业的发展与兴盛打下了很好的基础。作为出家人,我们肩负的责任非常重大。佛教的事业需要靠我们去建设。


我们时时刻刻都应该要有很多事情等着去做,这样人活着才有意义。如果不知道自己明天要做什么,未来要做什么,人活着肯定是没有意义的。如果能够把每一天、每一周、每一月,乃至更久以后的事情都规划好,想得非常清楚,那么每天都会过得很充实。如果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对未来也没有规划,那就是在混日子,就是在轮回。


当有规划、有安排之后,就要照着自己的规划去做。规划就是自己的愿心,照做就是让自己身语的行为与心愿相应。古人说:“有志者,立常志;无志者,常立志。”规划不能老是变来变去。发了愿就要矢志不渝,一直做下去,这样才能成功。不能说今天念佛,明天参禅,后天念咒,再后天忏悔……这样是不行的。举个简单的例子,一名运动员要赢得世界冠军,必须选定一项埋头苦练多年。如果两年练乒乓球,再过两年去打羽毛球,再过两年又改成打篮球,肯定哪一项都成就不了。最后岁数大了,学什么也都不行了。决定了前进的方向,就要一往直前;决定了要做的事情,就要持之以恒,不断努力去做,这样慢慢才能成功。朝三暮四、任意攀缘,都是心智不成熟、人格不健全的表现。益大师在《灵峰宗论》中说:“誓当易世俗所难,缓时流之急,弃名利,绝嚣喧,持以深心,要以弘愿,操以恒久不变之力,庶无忝于婴杵。”(卷第五之一)


古人参禅,有些人相坐几年都不知道邻座的人叫什么名字。只有一心用功,内在才会有力量。如果攀缘心很重,心向外驰,内心则肯定没有力量。《紫柏老人集》中说:“若攀缘心不歇,则情根终不枯;情根不枯,则心意识终不能离;心意识不能离,则神不凝;神不凝,则不一;不一,则不能独立;不能独立,则有外;有外则有待;有待,则物我亢然。故触不可意事,不免勃然而怒;遇可意事,不觉欣然而喜;喜怒交战,寤寐无停。”(卷一)所以首先要使心向内缘,看住自己的心,看好自己的心,然后才会有力量。内心有力量、有佛法,自然而然见闻觉知都是佛法。看到的、听到的、接触到的人和事,也都会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有佛法就能通达缘起。佛法就是讲缘起——通达缘起,通达空性,通达无我。例如一盏台灯、一个话筒、一张桌子,它怎么就无我呢?怎么就空呢?从无常变化的角度而言,它当体就是空的,当体就是无常,当体就是无我。认识到无常对我们有什么用处呢?比如突然停电时,若认为本来就是无常,是正常的,就不会影响到我们的心态。讲经讲到一半,有人突然把话筒关掉了,若能认识到这是无常,是佛法,是正常的,就不会扰乱心情。而如果内心没有对无常的认识,就会受到影响。例如今天谁没来上课,谁没来过堂,谁没有拜佛,谁没有来劳动等等,只要看到听到,你都会难受、起烦恼;或者看到别人那么用功、那么优秀,心里也会难过。总之一天到晚都会难过,无论看到好的还是不好的事情都在起烦恼。这些都是不对的,都是对无常没有体会的表现。所以,无常、无我不是随便讲讲的,是为了对治我们的烦恼和问题的。同样,一个人、一个心识也是无常的。这个人这件事情没有做好,那件事情做好了;这个人今天不好,明天好一点;这个人今天好一点,明天不行了……如果用无常的观点来观察,就不会认为这个人在这件事情上做不好就永远不好,并且还能够观察到这件事情为什么办不好,原因在什么地方。事情做不好,就是跟佛法不相应,因缘不和合、缺缘。认清原因之后就可以以适当的方法去帮助,提供与佛法相应的缘。缘一具足,就能相应,事情就能够办成。


要熏习一个观念,往往不是一年、两年就能够做到的。没有十年、二十年的用功,这个观念是不易深入、牢固的。比如,刚刚学佛法的人,一讲观功念恩就非常感动。而在学了三五年之后可能会认为“观功念恩有什么用呢?有什么效果呢?”如此一来,就观不起来了。这就很难说学了几年,究竟是进步了还是退步了。内心中没有真正从佛法的本意来体会父母、三宝、师长、众生对我们有恩,怎么能够观功念恩呢?而内心没有观察的能力,没有观照力、念力,归根到底还是信心的问题,即对佛法还有怀疑:“修行是不是有用?真的有轮回吗?人到底会不会有来世?会不会有佛?”等等。存在这些问题是因为疑根还没有断,并且一直在起作用。初学佛的人或是第一次来寺院的人,都会觉得很清净、光明。每时每刻都相应,这才是真正的佛法。这是一种现量的境界,如果整个生命的内在状态直接与佛法相应,当下人的心境就会如此。其实很多人都曾有过这样的经历和体会,关键在于这种很好的状态和心境是否能够成为生命中的等流。所谓等流就是内心中平等的流类,相似的,一直持续下去。


若内心中保持很好的等流,则内心就会非常健康、善良。如果一个人内心不健康、不善良,他怎么会有包容心呢?怎么会有慈悲心呢?如果一个学习大乘佛法的人没有慈悲心,那他所有的智慧都是恶慧,而不是善慧。有菩提心就一定会有慈悲心,慈悲心是菩提心的基础。如太虚大师在《四十二章经讲录》中说:“常人以佛为出世法,不知佛亦世间法之正确标准也。此十善法为世间法,亦为出世法之基础。欲行出世间法必先持戒,持戒则修十善行,由修十善而得定则为正定,由得正定而生慧则为正慧,否则或将流为邪定狂慧,故声闻辟支均由持戒而得清净禅智。大乘闻佛法发大菩提心,亦必先修十善而去十恶,修十善则亦去贪痴矣……大悲心者,从同体而发,以人与我本来平等,一切众生皆可究竟安乐。然不有彻底之大觉,不能了法界之真实,则身心日在迷梦中,何能普度众生?故必先有成无上正觉之志,曰菩提心。由大悲菩提心,则愿拯救众生,此大乘心境不同二乘之基础,由此基础则成菩萨。菩即菩提,萨即萨埵,菩提萨埵即觉有情之意。此行似属不易,实则能将平常人爱身爱家之心推之一乡一国,即菩提心;但此心仍是自我之贪痴所起,有所爱执,心则不平,不平则不能安然,如能将此心开放至无际,尽虛空众生界皆等于一家一乡,即是大悲菩提心矣。”慈悲心就是对所有的人、所有的事,都有同情心、怜悯心。看到任何一个人很苦,都会想去帮助他;所有对众生、对整个佛法、对延续僧伽命脉有利的事情,都发自内心主动要去做,这就是慈悲心。以慈悲心为基础的智慧,才是佛法的智慧。有了佛法的智慧之后再来观察日常生活中种种的相,就能了知一切都是虚妄,都是不真实的。这就是空性的道理。因为不真实,所以能够改变;因为能够改变,所以能够变得更好。之所以能够庄严国土,能够成熟众生,都是因为空性的道理。


佛法是真实不虚的。但绝不能幻想,忽然哪一天遇到什么因缘就大彻大悟。这是极不现实的。必须先要存好心、发大心、发善愿,并且坚固持守、身体力行,这样才会有所成就。若不能身体力行,讲法讲得再好也只是昙花一现,一年两年过去之后,可能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内心中没有佛法,语言中也就没有佛法了。讲法、开示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讲出口的,佛法绝对是修出来的,通过闻思修出来的,否则都仅是理论,懂得越多反而越糊涂,最后会自相矛盾,拿着各种观点胡乱套用。太虚大师在《四十二章经讲录》中说:“博闻爱道者,博闻世界种种学问,固亦求道初步,但众人博闻或漫无归,或随所闻一二爱为无上妙道,不能身体力行,故曰道必难会。守志奉道之道,乃无上大觉之道也。志为志愿,即在正确信心中所成坚固之志。吾人因闻法而了知佛法,必知与世间一切之法不同;盖佛法乃从无漏大觉中流出之教法以教化世人者,非世界有漏有蔽之学说可比。欲明其法,必先以信心领受之,因佛法广大,虽博闻深求,但未到成佛时不能完全了知,故必先自信有无上大觉之本心以为求佛基础。由是自信之心而信有无上大觉者已觉悟一切真理,否则研究一切学问胥无意义。信有无上大觉,故我亦可成无上大觉,由此发菩提心而有四宏誓愿,所谓‘众生无边誓愿度,烦恼无尽誓愿断,法门无量誓愿学,佛道无上誓愿成’。由信成愿,是谓守志;广修佛之福慧,是谓奉道。如是乃能成一切智,故曰其道甚大。”


所以在道场中,一方面自己要真正用功,得以真正的成长;另一方面还要开展佛法事业。出家人有三个使命:自身修行解脱;建立教法;广度众生。这三者是密切相关的。有人会认为“我只要自己解脱就好了,不必去度众生。”如果所有的人都不去度众生,那佛教一定会衰落。如果连佛教都不存在了,自己又如何去达到解脱呢?换一个角度而言,如果当初别人不度我,我也出不了家,也就没有办法解脱。因此,这三个使命是相辅相成的。我们能够参与到这样一份珍贵的佛法事业中,心中一定要非常珍惜,作难遭遇想,才会知道做事的意义以及自身责任的重大。太虚大师在《去私戒懒,为公服劳》一文中说:“依四弘誓愿来讲,菩萨因为要度无量众生,故须断一切烦恼,学无量法门。因学无量法门,断一切烦恼,自然地就生起大智慧,成无上佛果。若不肯度众生,也就不肯多学,故亦不能发大智慧。勤求多学,如牛吃草,变成白乳。若只为自私而求多学,则唯增其私,如毒蛇吃草,变成毒汁。是故要想生大智慧,当依此‘去私戒懒,为公服劳’八个字去行。果能实行,不但可以成个好人,而且可以成菩萨,成佛。”清楚了自己的这份责任,并且发心去承担,自然而然地就不是常住、善知识、别人要我们去这么做,而是自己需要去这么做,应该去这么做。有这样的心态,修行也一定会越来越好。

【责任编辑:郑琰】

标签:修行 出家 弘法

发表评论:已有 ()条评论

copyright.c.2009 longquanzs.org all right reserved

版权所有京ICP备09021374号 京公网安备 110108007888 号